近日，记者在四川绵阳市梓潼县长卿镇南桥社区观山路，探访了被誉为“全国现存最早墓阙”的李业阙。这座始建于东汉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的石质墓阙，历经近两千载风雨，静默诉说着一段不屈的历史与后世接力守护的故事。
李业阙现存主体为一段红砂石阙身，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呈独特的宝塔状，其形制古朴，与后世常见的双阙不同,为单阙结构，外观近似碑碣，颇具早期石阙特征。目前所见的阙顶为后世补配。整个墓阙坐西向东，高约2.5米，宽约1米,占地36平方米，由阙基、阙身、阙顶三部分构成。
阙身东面镌刻着历史的印记。上方可见简练的斗拱图案，其下则是两方关键石刻。居中者，是以端庄隶书阴刻的“汉侍御史李公之阙”八字，字径约10厘米，分列两行，庄重肃穆。八字下方，另一石刻《移阙记》则记载了清代知县周树棠发现残阙并将其移置至李节士祠保护的经过，成为后世文物保护的一段佳话。
据《后汉书·李业传》记载，李业字巨游，为梓潼本地人，西汉末年以明经入仕。新莽时期，割据蜀地的公孙述屡次征召，李业坚守气节，拒不依附，最终被杀害。直至东汉光武帝刘秀建武十二年平定蜀地，为表彰其忠烈，特下诏旌表，李业阙便是在此背景下修建,成为其气节的历史见证。
早在1939年，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率营造学社考察时，便对李业阙进行了深入考证。他指出其收分(指建筑构件自下而上逐渐收窄的比例)较大，形态与汉代墓葬浮雕中的阙形象一致，判断其为四川地区较为古老的石阙型范，具有极高的建筑史研究价值。
鉴于其独特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李业阙于2006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不仅是研究汉代陵墓制度、石刻艺术和建筑形态的珍贵实物资料，更是中华民族重气节、守忠义传统精神的一座不朽丰碑。
鳳凰觀察 | 从李业阙看气节的千年回响
在四川梓潼长卿镇一隅,静立着一座看似不起眼的红砂石建筑——李业阙。它初建于公元36年,被誉为华夏现存最早的地面建筑实例之一。然而,它的价值远不止于“最早”二字。穿越近两千年的时光,我们凝视李业阙,看到的不仅是一段石头垒砌的历史,更是一种名为“气节”的精神力量,在岁月长河中激荡出的永恒回响。
李业阙，首先是一座“气节之阙”。《后汉书》中那段悲壮的记载，赋予了这块石头以灵魂。李业,身处乱世,面对强权(公孙述)的威逼利诱,选择了“抗拒不从”,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守,是古代士人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东汉朝廷为其立阙旌表,正是对这种不屈气节的官方肯定与社会倡导。石头无言,却将“忠贞”“刚毅”的品格镌刻得淋漓尽致,成为后世瞻仰与自省的精神坐标。
其次,李业阙是一部“建筑史书”。梁思成先生当年的考证,点明了其在建筑史上的独特地位。其古朴的形制、显著的收分,是探寻汉代建筑,特别是四川地区早期石阙演变轨迹的“活化石”。它不同于后世程式化的建筑语言,带着初创时期的拙朴与雄浑,展现了古代工匠的智慧与早期建筑的原始风貌,为中华建筑文明的源流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证据。
再者,李业阙是一曲“传承之歌”。从清代知县周树棠发现残躯、移置保护并刻《移阙记》以志,到近代学者梁思成的科学考察,再到如今被列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李业阙的存续本身,就是一部跨越时代的文物保护接力史。它告诉我们,珍贵的文化遗产之所以能历经沧桑而留存至今,离不开一代代有识之士的珍视与守护。这种守护,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未来的责任。
今天,我们重视李业阙,不仅仅是为了发思古之幽情,更是为了从历史深处汲取精神滋养。在李业身上,我们看到了对信念的坚守、对原则的维护,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都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同时,对李业阙的保护与研究,也提醒我们,文化遗产是国家与民族的瑰宝,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让这些承载着历史与精神的“石语者”继续传诵千古。
李业阙虽仅余残段,但其承载的气节之光、建筑之智与传承之责,却历久弥新,熠熠生辉。(童铃 苏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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